回,身后传来一声怒喝。
“住手!”
一个白胡子老头从门里冲出来,看着那片湿漉漉、惨兮兮的兰圃,胡子翘得几乎要戳到天上。他指着陈非也的手指头都在抖:“你、你这是浇水还是灭门?!老夫养了十年的寒兰,你——”他说不下去了,痛心疾首地蹲下去扶那几株歪倒的兰草。
陈非也提着水壶愣住了。他放下壶赶紧凑过去,帮老头扶花盆,可越帮越忙,差点把其他的带倒。老头抬头瞪了他一眼,目光从怒意渐渐变成了无可奈何。
陈非也蹲在地上,脸上沾了点泥,仰头看着老头,眼神又诚恳又理直气壮:“沈庄主,晚辈陈非也,是来给您送酒顺便求一封信的。兰圃的事是我不对,我真不是故意的,我就是想帮帮忙嘛——”
老头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半晌,他长长叹了口气,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,又看了陈非也那张脏兮兮的脸一眼,转身往里走:“进来吧。”
陈非也赶紧拎着酒坛子跟进去。
沈行天没跟他多说,在书案前笔走龙蛇地写了几行字,搁了笔,连信封都没糊就递给他。
陈非也双手接过来一看,纸上写着“少侠确有奇才”六个字,底下落了沈行天的私印。他捧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,笑得合不拢嘴,连声道谢退出了山庄。
之后陈非也尝到了甜头,开始挨个拜访各大门派。他拿沈行天的信开路,逢人便说兰溪山庄庄主亲自认证的,你们不给写就是不给沈庄主面子。
衡山派的掌门被他缠了整整一个下午,实在没法,提笔写了句“此子骨骼清奇”把他打发走了。
昆仑派的长老被他堵在丹房里脱不开身,无可奈何写了“确有盟主之姿”六个字。陈非也得了这两封,信心满满地去了峨眉。
峨眉掌门是个五十来岁的尼姑,面相严肃,行事利落。陈非也刚把沈行天的信递上去,开口说了句“晚辈慕名而来求掌门认证几句”,那尼姑眼睛一瞪,直接从墙角抄起一把扫帚劈头盖脸就打过来。
“哪来的滑头小子!拿一张纸就想糊弄老尼?!滚出去!”
陈非也抱着脑袋往门外蹿,扫帚杆子擦着他后脑勺呼过去,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山。回到客栈时头发散了半边,肩膀上还沾着竹扫帚丝。
荧照看他这副狼狈样,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没要到。”陈非也一屁股坐到凳子上,灰头土脸地灌了一壶茶,“那前辈脾气太大了,连话都不让我说完。”
荧照没接话,只是看了他一会儿,站起来出了门。
陈非也以为他是去买晚饭,也没在意,趴在桌上把三封信排成一排看了又看,心里稍微安慰了些。等了一顿饭的工夫荧照回来了,手里多了一个信封,朱砂封口,上头写着峨眉派的印记。
陈非也瞪圆了眼:“你、你怎么弄到的?”
荧照把信放在桌上,语气淡淡的:“跟掌门讲了讲道理。”
陈非也拆开信一看,里头果然盖了峨眉派的印,字迹虽然潦草,但“陈非也此人可为武林添彩”一行字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抬头想再追问荧照“讲道理”是什么意思,却见他坐下来倒了杯茶,神色坦然如常,仿佛只是出去散了趟步。
陈非也张了张嘴,到底没问出来,又把四封信并排放在桌上,左看右看,越看越美。他找了块干净帕子把信仔细裹好,塞进包袱最底层,拍了拍包袱皮。
“等我把天下英雄贴都集齐了,就往盟主宝座上一坐!看谁还敢说三道四。”
荧照手里端着茶杯,闻言唇角微微弯了起来。
陈非也心满意足地哼起小调,把桌子上的茶壶碗碟归置整齐,然后一翻身往床上一躺,翘着腿晃着脚,隔空又对着包袱比划了一下:“到时候这些信就裱起来挂在盟主殿的正堂上,来一个客人给他看一遍,来两个看两遍——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