!”映红被他最后一句话吓得脸色煞白,忙出声打断了他。
她向四周望了望,又看一眼魏子煦,方才小声埋怨着:“醉了酒,什么样话该说不该说,心里也没个数了么?在家里你是这样胡说乱道,在外头若也这样,祸事可不小!”
魏子煦并不知其中利害,听她说得这样严重,内心不解:“大哥哥说得没错呀,那些戏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扮演么?”
映红道:“人家能扮能演,你们却不能拿这事乱说乱道,若被有心人听去告了你们一状,你们有多少条命都不够活的!”
魏子煦向来信服映红,自然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,又去劝魏子然:“大哥哥听到姊姊说的话了么?这话以后不能说了,会没命的!”
魏子然笑叹一声,道:“我在说戏子伶人扮戏的事,她就要想到那上头去。”
映红见他不识自己一片好心,心中微凉,却仍是柔声劝着他:“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你也不是小儿了,言行得收敛规矩些了。”
魏子然笑问:“如何言如何行才算规矩?还请红红姊教教我。”
映红以为他是诚心请教,想了想,道:“像焘哥儿那样言那样行便是规矩的。”
听及,魏子然不过一笑;魏子煦却哂笑道:“规矩是规矩,就是太无趣了。大哥哥若成了那样的规矩人,姊姊就不能同我们坐着说话了,隔壁那屋里的几个丫头小子也该拖出来好好打一顿。”
映红竟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,又见魏子然已昏昏欲睡,便欲让屋中人早些散了,好让这哥儿好好歇着。
魏子煦也是个懂眼色的,知趣地带着院中的丫头、厮儿划船离了听钟小院。
魏子然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,又因外头风雨大作,他于半夜里酒醒后,便再也睡不着了。
屋内的净儿也睡得浅,见他披衣而起,迷迷糊糊问了一句:“哥儿要起夜么?”
魏子然轻言:“你继续睡,不用理会我。”
虽是如此说,净儿并不敢懈怠,忙起身伺候他穿衣,欲抬来马桶供他解手,却见他已独自一个走出了屋子。
他跟了出去,却见这哥儿痴痴呆呆地立在屋檐下,不知在看些什么。檐下有雨潲进来,他又回屋取了一件大氅替魏子然披上。
魏子然惊了一惊,看他踮着脚、仰着脖子为自己披衣系带的艰难模样,不觉失笑:“我自己来。”又问,“我一直不曾问你,你似有点京城口音,你是京城人?”
净儿摇头: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魏子然问:“你有家人么?”
净儿依旧是摇头。魏子然看出他是不想谈论过往的事,也不再询问,温声催他去歇着。
“外头风大,哥儿不去睡么?”净儿不放心。
魏子然笑道:“我这会儿有些头疼,站一会儿就会去睡了。你自去睡吧。”
打发净儿去睡后,魏子然却是一个人对雨独坐到了天明。
一夜风雨已歇,庭中青松绿竹依旧,花草却在这场秋风秋雨的摧残下衰败枯萎,随风飘零,随水漂流。
魏子然本不是悲秋之人,此时对着这庭中的草木水石,眼见了这庭中繁花茂草的日衰月败,再思及昔日友人已各奔前程、各理生计的处境,他心中难免也生出些悲凉之意来。
好在,每月里他与三两友人间还能有一两封书信的往来,这已是颇为难得珍贵的事了。
然,在这些送出去的书信里,那些人多少会有回复,却只有托文卿送往蜀地的书信,至今依旧杳无音讯。
虽是如此,他仍是不间断地向罗衡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,盼着他终有一日会收到。
而他因坐在檐下吹了半夜的冷风,不可避免地着了病。
他恐连累院中伺候的人挨骂,不欲惊动母亲,只找来清泉,嘱咐他去城中给自己买些退烧去热的药丸来吃吃。
“你顺路去胡桥的那家四宝斋里替我买几刀纸回来,”他认真叮嘱道,“买药的时候,务必要小心,莫让家里人知道了。”
清泉应了声是,又问:“哥儿要什么样的纸?”
“老样子的,”魏子然答,“我作画用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