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南星叹了口气,认命推开车门下车。
天还没黑,热衷聚集在超跑俱乐部的二代们还在呼呼大睡没上线。俱乐部大门外连着一片绵延的绿地,设了个网球场。球场后的半坡上立着一颗硕大伶仃的树,再往下就是无边的万丈悬崖和澎湃汹涌的大海。
高大的树影下,一道颀长的身影沉静立着。
陆宴手里夹了根燃到一半的烟,他微仰着头,吐了个烟圈,目光遥遥看向空中的某个点,显得寂寥。
听到脚步声,树下的人侧过身来,弥漫的烟雾里,陆宴冷硬轮廓分明的侧脸若隐若现。
“醒了?”他半掀起眼来。
“怎么是你,张医生呢?”季南星问。
树荫下的人没答话。
他静静垂眸,像是隔着烟雾观察季南星的表情。
陆宴深沉的眉眼在暮色的昏暗光线里看不真切,落在季南星身上的视线却存在感极强,像阴沉沉的探究,又似乎不是。偏执的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,像沉郁溺死的鬼。
季南星被盯得心里发毛。
明明睡前司机还是张医生,一觉醒来,却突然被抛在荒无人烟的半山腰。
唯一的好消息是,抛他的人是陆宴。
单单因为这样,他心里的危机感就瞬间消减了很多。
他相信陆宴不会伤害他。
尽管他已然换了个身份,但陆宴本质还是陆宴,再厌恶一个私生子,或者再厌恶跟“季南星”相似的人,只要对方没有实质性的错误,陆宴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。
陆宴不是陆志华,也不是许桓。
季南星无条件地相信他。
他走近了几步,闻到陆宴周边的烟味,不大赞同地拧起眉。
季南星最讨厌烟酒味,从前一样,现在也没变。他依稀记得陆宴不抽烟,怎么才隔了一年,连抽烟这种恶习都沾染上了?
两道秀气的眉毛细微地皱起来,这张清丽精致的脸上露出了熟悉的、嫌恶的表情。
陆宴眉眼动了动,单手掐灭了烟头。他将弥漫的烟雾挥开,稍微站直了身,不疾不徐地朝季南星走来,淡淡道:
“聊聊吧,弟弟。”

